關於部落格
  • 80937

    累積人氣

  • 1

    今日人氣

    2

    追蹤人氣

[ 評論 ] 揭露的抽象轉譯-論楊海固

阿爾諾尼藝術中心的「抵擋太平洋的堤壩」並非只是楊海固的個展,貢札雷-托瑞斯(Felix Gonzalez-Torres)的〈無題(水)(Untitled- Water)〉穿插其中,引出兩位藝術家的對話,這些對話點包括〈無題(水)〉與楊海固重新製作2000年作品〈186.16立方米/372.32立方米〉於第一個展間中的共同陳列-前者是藍色塑料珠串成的垂簾,後者是每10公分間隔的水平紅色棉線拉出的纖細平面,以及〈無題(水)〉在二樓與〈聖伯納路五號〉、〈VIP的集合(VIP’s Union)〉間的共演。接著,一個陰暗房間展示了楊海固20062007年的〈鏡子系列(Mirror Series)〉,這些鏡子有些以緩慢的速度進行一種與觀者無關的運動,因它是以自己的圓心或圓周繞行,另一些則在觀者接近時關閉開關,熄滅原有的影像或光線。某種程度而言,〈鏡子系列〉的中心思想是距離與關閉,強迫地與鏡子的功能、寓意背道而行。「抵擋太平洋的堤壩」還展示楊海固兩組新的平面作品,包括撕裂印刷物後拼貼出的幾何線性圖樣,以及拼貼照片而成的輸出作品。

 

楊海固於首爾大學獲藝術學位後赴德深造,1999年畢業於法蘭克福藝術學院(Städelschule Frankfurt am Main),現居住首爾與柏林,也曾居住日本、法國、英國、美國等地。這種「介於(In-between)」狀態不但解釋了她的生活情狀,也構成她對於日常的邏輯,一種帶距離感的陌生態度。2009年楊海固代表韓國參展威尼斯雙年展韓國館,但事實上2000年起她就極受歐洲策展人注意,2006年參展聖保羅雙年展後國際個展機會不斷,包括沃克藝術中心(Walker Art Center)、瑞德坎藝術中心(REDCAT)、新美術館(New Museum)等,以及去年光州雙年展

 

一般而言,〈聖伯納路五號〉和〈VIP的集合〉是楊海固作品的典型,是將私人空間揭露於公眾空間的例子,也是普遍評論楊海固的創作消弭了公、私分界的印證。〈VIP的集合〉是楊海固2001年受柏林藝術論壇博覽會(Art Forum Berlin)委託,為VIP室設計的作品,她從私人家庭借出各種風格不同的家具,供來到VIP室的貴賓使用。1990年代曾一度盛行委託藝術家設計公共、商業空間,例如吉利克(Liam Gillick)設計了白教堂畫廊(Whitechapel Gallery)的咖啡廳、普拉多(Jorge Pardo)設計了迪亞中心(Dia Center)的書店,當時這些設計被視為一種「社會可塑性(social plastic)」,也被視為一種「關係美學(relational aesthetics)」。但是到了楊海固,她只是「收集」、「租借」,將匿名出借者的桌椅,提供給對藝術家、出借者也同樣匿名、由博覽會定義的VIP。由此觀之,楊海固的美學實踐或許更接近貢札雷-托瑞斯,而在「抵擋太平洋的堤壩」展中,貢札雷-托瑞斯的〈無題(水)〉也的確起了關鍵性作用:美術館的公共空間是沒有「門」的開放空間,〈無題(水)〉卻能為美術館設立一個門、一個區隔,在意義上,〈無題(水)〉為〈VIP的集合〉締造一個可以接近原初「並非完全開放」的文本環境,這是策展人對作品意義的理解,是一次精采的策展。

 

 

楊海固經常將自己的作品與文學、政治、或其歷史中的傳奇結合,例如莒哈絲(Marguerite Duras)的作品與生平成為她重要的文本:「抵擋太平洋的堤壩」就是莒哈絲的小說名,〈聖伯納路五號〉是莒哈絲二次大戰時居住住所,此公寓是當時政治與知識份子集會地,也是莒哈絲第一任丈夫安泰爾(Robert Antelme)遭德國情報局逮捕、以及日後釋放療養之處,〈聖伯納路五號〉複製了莒哈絲公寓中廚房與浴室的物件尺寸,再由楊海固替換、重組新的物件。楊海固挑選莒哈絲、或是韓國民運人士Kim San的生活住所,透過這些人物的意義賦予自己作品政治的意涵。當她談論自己與貢札雷-托瑞斯的政治性時,她使用了貢札雷-托瑞斯的話語:「我喜歡的美學是滲透著政治性卻又能維持完全不可見的,實際上,當我們談論美學,我們是在談論整個群體原則……,最為成功的政治行為是那些看不出政治性的行為。」

 

這些被滲透、被賦予的文本,很難從視覺語彙上看出關聯,相較其他亞洲藝術家善用日常、身體性、無意義性,楊海固的處理極為隱晦-莒哈絲「為了寫作的寫作(writing for the sake of writing)」的概念也應該影響了楊海固,這種沒有累贅意義的藝術見解,讓楊海固改變了使用既成物的意義,或許可說改變了「日常」在當代藝術中被詮釋與被利用的方向,那些看似擬人化、類型學、抽象學的收集,其實沒有太多指涉的意義。楊海固不採用指涉,而更大膽地運用一種「有關」的創作型態(這不禁讓我想起她於法蘭克福波提克藝術中心(Portikus)的著名個展,名稱為「兄弟姊妹與雙胞胎(Siblings and Twins)」,點出的即是這種「有關」的血緣狀態)。楊海固深深理解西方思潮構造,將兩種西方文化的基本邏輯作為此「有關」的基礎,即「萬物背後皆有定律」,與西方思潮已「喪失『喪失』的能力」。也就是說,因為我們堅信一切都有規則可循,所以當楊海固在揭露的同時卻維持視覺上的不可見,我們依然在知曉之前相信某種「有關」的存在。楊海固在「理念中」而非「視覺中」提出「有關」,此「有關」是一種既非客觀的、亦非主觀的語態,這種「有關」必須在一種被等待、被調適的意義中被揭示。策展人海德(Bart van der Heide)便指出楊海固的裝置正是「宣告意義、主體、文本的象徵性喪失」,她那些幾乎可稱為「沒有樣式的樣式」,或許是一種形容矛盾,但也可解讀成「有關」之間的分裂-楊海固(依感情)選擇的有關、楊海固為維持完全不可見而隱藏的有關、與觀者事後才能知曉的有關之間的分裂-儘管從作品誕生到事後解讀的時間差,幾乎是一種當代藝術式的自欺,但或許也因它極端的開放性、抽象性與神祕性,讓我們可以探索事物曾經難以疏離的意義。

 

無論如何,比起過往的展覽,楊海固在此次牛津與布里斯托的展覽中,一面呈現自己(如同莒哈絲般)的女性視角,一面更抽離地呈現作品。但是事實上,在距離、關閉、隱藏、抽離的態度背後,「揭露」的意識型態才是楊海固的深層價值,只是,楊海固巧妙運用已成為歷史的文本、以及被認為屬於大眾的傳奇人物,因為成為歷史,私人與公眾部分已經不用分割,那些被認為是政治的、歷史的、浪漫的私密部分已經被人揭露,或等待著被人揭露,也因此,其中事件與物件的價值,也都已經改變了。楊海固揭露了故事但也封閉了故事,結果成為一種類似抽象的表現。她提出了這個時代的新的抽象藝術。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