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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評論 ] 杉本博司:攝影史結束前的眼睛

因此,《劇場(Theaters)》可以是一場電影的放映時間,也可以是世界上所有既存電影的放映時間,白色發光的螢幕可以是結束,也可以是開始。只是無論如何,我們感知到螢幕上的白光終將黯淡,閉幕的時刻也終將來臨,一如生命。同樣,《海景(Seascapes)》那平靜神祕的海平面,可以是今天的海,也可以是十年前的海、百年前的海,只是海的製作年代,卻是更為悠遠的太古。所以,當我們在世界結束之前,要如何能夠回首世界的起點?《海景》便是唯一的答案。

 

 

二零零五年起,杉本博司便以「關於歷史結束之前的歷史」為主軸,開始一連串大型、超越「個展」形式的展覽,這些展覽除展示杉本博司的作品外,同時展示其所收藏的各類物件,以更宏觀的角度與範圍,傳達杉本自身對歷史與攝影的觀點:二零零五年「時間的終結(End of Time)」(東京森美術館)、二零零九年「歷史的歷史(History of History)」(金澤二十一世紀美術館、大阪國立國際美術館)、以及今年十一月即將於龜丸市豬熊弦一郎現代美術館舉辦的「藝術的起源」。「藝術的起源」展期將為時一年,共分為「科學」、「建築」、「歷史」、「宗教」四部曲連續展出。

 

 

杉本博司,一九四八年出生於東京,大學時主修經濟學,後來企圖轉往廣告發展,所以前往洛杉磯設計藝術中心學院(Art Center College of Design)學習攝影。一九七零年代的洛杉磯正值反文化運動興盛之際,西方世界對東方性的渴望,促使杉本博司重新認識自己的文化源頭:日本及東方文明。而一九七零年代也正是世界進入資訊全球化、攝影的固有美學與倫理開始崩壞之際,在這樣時刻,杉本博司決定選擇攝影、懷著以攝影創作當代藝術的理想,在畢業後移居紐約發展。杉本最早的兩個系列:《透視畫館(Dioramas)》與《劇場》,便在前往紐約後的一九七五年開始製作。

 

如同其他來到紐約的藝術家,杉本博司最初生活窮困潦倒,除申請獎學金維持創作外,為了生計,杉本博司於一九七八年起開始進口、買賣日本古美術品,在蘇活區經營起古董店「MINGEI」,也因此鍛鍊出對古美術的知識與熱情,並建立自己的古美術收藏。一九七六年,在一次紐約現代美術館(MoMA)的公開作品評論會中,杉本博司將《透視畫館》帶給現任紐約大都會博物館攝影首席策展人的瑪利亞漢布魯客(Maria Morris Hambourg)觀看,當下便被紐約現代美術館收藏,之後《劇場》又受古根漢美術基金會收藏,並在李歐.卡斯德里(Leo Castelli)的介紹下,一九八零年於伊蓮娜索納本(Ilena Sonnabend)的畫廊首次個展。但是杉本博司在亞洲市場上的肯定,要晚到二零零零年以後,事實上,一九九零年代末杉本博司幾次在東京的展覽,作品每件僅約四十萬日幣仍乏人問津,現在卻是一百萬美金以上、最受國際市場肯定的日本當代藝術品。

 

 

攝影發明至今約兩百年,但極其快速地,攝影不但已從銀鹽進入數位時代,攝影本身所觀看的東西,也從我們真實觀看之物,擴張到我們其實不必觀看之物。這個「演化」,根源於人類對不可見之物的觀看慾望,但也使攝影本身的真實性與可信度崩壞:攝影成為不可信任的媒體,攝影所拍攝下來的東西、人類眼睛所見到的攝影,不再必然是曾經存在之物。對於杉本博司而言,「(銀鹽)攝影的歷史」已經結束,也因此,當代攝影的攝影(儘管以銀鹽照片呈現),已經不再是真正的攝影,而是某種哀悼。

 

我相信杉本博司在拍攝《透視畫館》、《肖像(Portraits)》、《建築(Architecture)》、《塔伯特(Talbot)》時,都懷著這種哀悼的心情,亨利八世與其妻子的《肖像》系列,便是其中最好的範例。《肖像》其實是杉本博司拍攝蠟像館內的蠟人像,而這些蠟人像卻又是蠟像師參考十六世紀宮廷畫師小漢斯.霍爾班(Hans Holbein the Younger)的繪畫所製。攝影中栩栩如生的肖像,其實只是複寫後的複寫,這些基於虛假的虛假,最後卻也成為永恆。

 

而在(銀鹽)攝影史結束之際,杉本博司製作《放電廠(Lighting Fields)》與《塔伯特》兩系列,模仿攝影誕生之初,發明者塔伯特(William Henry Fox Talbot)沒有使用相機與鏡頭而完成攝影。其中,《塔伯特》系列甚至是杉本花重金買下影像逐漸褪去的塔伯特紙本負片,將即將從世界消失的攝影的起源,再次沖印出來。後藤繁雄曾經詢問過他:「你所做的事情,究竟是要回應攝影的起源?或是捏造攝影的起源呢?」,杉本博司答:「對於歷史而言,『起源』並不存在,起源都是後世所整理出來的。因此,這不是再生、也不是捏造。攝影的起源,就如同神話,都是不存在的東西」。杉本博司為了在(銀鹽)攝影史結束之前,重新刻劃銀鹽與數位的差距,因而選擇放棄相機、負片造就的距離,選擇直接放電曝光、接觸沖印,經過類似再生攝影起源的過程,杉本博司哀悼著攝影的終點。

 

 

杉本博司的眼睛,是在攝影史結束前默哀者的眼睛,他看著攝影史繼續緩慢腐朽,成為歷史。


相關展覽:「杉本博司:藝術的起源」,龜丸市豬熊弦一郎現代美術館,
2010 11 21 日到2011 11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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