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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rt Question ! Yaji! ] 大收藏家改變了什麼?

去年由收藏家、洛杉磯當代美術館(LAMoCA)董事艾里‧布洛德(Eli Broad)邀請紐約畫廊經紀人傑佛里‧戴奇(Jeffery Deitch)擔任館長的任命案,在今年一月上演了撲所迷離的戲碼,原本宣布將停止Deitch Project運作的戴奇,在一月記者會中表示他將繼續從事他收藏的藝術品買賣,而畫廊的開關則取決於員工福利,必須待六月再做決定,讓任命案的適當性深受質疑。約莫同一時間,紐約新美術館(New Museum)由傑夫‧昆斯(Jeff Koons)策展的「肌膚果實(Skin Fruits)」開展,這其實是希臘建築大亨、同時也是新美術館董事的達基斯‧喬諾(Dakis Joannou)的收藏展,展出知名及新秀藝術家,也包括昆斯本人作品。這個展覽同樣受到藝術界質疑:美術館是否適合做為如此市場性收藏展的場地?美術館是否已經成為收藏家的背書機構?評論家兼策展人的羅伯特‧史托(Robert Storr)在四月號的《Frieze》中寫了一篇帶有寓意的文章,指責兩段事件的利益關係,而傑瑞索特兹(Jerry Saltz)也在《紐約客》中,從「肌膚果實」展覽本身,質問美術館展覽的意義究竟何在。

 

國外藝術體制長期發展,建立起美術館的學術與道德標準,但華人美術館體制近年才逐漸起步,等於由藝術市場半隨著其成長,這樣的背景使我們對在美術館展品中看見跳躍的金錢符號,司空平常。今年年初在G-tokyo東京當代藝術博覽會工作、與日本業界人士交換意見時,我才發現華人與日本對於大收藏家(Big Collector)的定義如此不同,華人(包括我在內)普遍認為收藏品眾、並有能力及眼光收藏知名藝術家者,可謂大收藏家,但日本業界卻認為在藝術家年輕未成名時,便有系統收藏其作品者,才是大收藏家。在時代、價值、話語權的種種變化下,我們看待「收藏家」的角度,會不會改變?又會有怎樣的改變呢?

 

我想起2008年起至今於美國巡迴的佛高收藏(The Vogel Collection)展。佛高夫婦是美國當代藝術史上令人尊敬的藏家夫婦,佛高先生是郵局職員,佛高夫人任職於圖書館,從一九六零年代初期開始,兩人將佛高夫人的薪水用於生活,而先生的薪水則全部用於收藏。佛高夫婦經常在藝術家尚未出名時收藏他們的作品,幾乎是很多藝術家的第一位藏家、支持藝術家的生活、也是藝術家們的好朋友,如極簡大師路易特(Sol LeWitt),佛高夫婦的路易特收藏是歐美最為豐富、也最為多數的私人收藏。或許因個人喜好,部分也因收藏資金的問題,佛高的收藏多以紙上繪畫為主,卻構成收藏本身的可看性,保存了美國極簡藝術家與觀念藝術家早期的重要作品,這些作品呈現了藝術家最初期的想法。一九八零年代,當代藝術市場掀起第一波高潮,但是佛高夫婦完全沒有興起出售作品的念頭,一九九二年佛高夫人退休,狹小的紐約住處再也擠不下任何藝術品,佛高夫婦因此決定將收藏贈予華盛頓國家畫廊(National Gallery of Art),總共兩千五百件。佛高收藏一直到二十世紀末,都被美國雜誌《The ARTnews》列為國際最重要的兩百個收藏家。

 

真是令人動容的故事。但是回到實際面,佛高收藏展巡迴的美術館多不是藝術圈內重要美術館,這雖然與收藏品贈予有關,不了解詳情故無法斷言,但大美術館和基金會的贊助制度,是不可能讓佛高一般以有限資金做收藏的藏家成為董事或委員,某種程度,大美術館的贊助制度,雖然挽救了美術館在資金拮据而當代藝術價格飆漲的時代中無法收藏重要作品的危機,卻也間接打造出現在我們眼中、媒體眼中的「大收藏家」。當然,無論哪種定義的大收藏家都令人尊敬,現在出問題的是,藝術生態中複雜的利益關係影響了美術館學術和道德地位。所以若換個角度,假設「肌膚果實」不是由昆斯策展、不是在新美術館舉辦、而單純以一個歐洲收藏展方式來到亞洲,這其實還是能讓我們興奮、可看到不少藝術家最精采作品的展覽。而且在這裡不得不承認的是,比起佛高收藏的小件、需細細品嚐的紙上作品,誰都會覺得喬諾收藏的費舍(Urs Fischer)的裝置、或麥卡錫(Paul McCarthy)的雕塑,比較搶眼而有話題性吧。此為人之常情、難以跳脫啊,在亞洲的美術館基於票房理由,會選擇哪種展覽,可想而知,且並無對錯,不是嗎?

 

不過,即使大收藏家的影響力與日俱增,藝術品本身的價值與意義不會因此改變,尤其以時間檢驗之時。目前還在惠特尼美術館(the Whitney Museum of American Art)展出的「收藏雙年展(Collecting Biennial)」便說明了這點,展覽中過去大受歡迎的美國戰後現代繪畫,至今鮮為人知。

 

話題和前衛終將淡去,我們必須以謙卑的眼睛看待藝術,這是不能被改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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